问完话后,看到少女惊讶的表情,安格已经隐隐开始后悔了。

    他不该如此唐突,是不是吓到人了?

    “咳咳。”他脸上闪过几分窘迫,脑子一片空白,只有嘴在兀自地动着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“我的意思,如果您有未婚夫之类的,他竟然让您一个人出现在这么危险的草原上,实在是太失职了。

    这么不称职的未婚夫不如解除婚约算了。”

    阿莫斯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老友语无伦次,说着一些十分出格的话,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冷芒。

    “哦不对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安格想打自己一巴掌!

    哦!天呐!他在说什么!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绞尽脑汁想要挽回话题和自己的形象。

    不过唐苏苏没有让他继续费心下去了。

    少女的轮廓完美的脸泛着一股疏离冷意,不是那种犀利冷酷的冷,而是一种宛若游离在俗世之外的淡漠,

    “多谢阁下好意。”她一手抚摸着狼王的毛,“手上的伤我会自己治愈的。

    我们就不在此劳驾阁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嗷呜嗷呜。”沃克斯在旁边,喉咙里发出低沉威胁的咕噜声。

    哪怕不是德鲁伊,不懂兽语,安格都能听出来那声音之中的驱逐之意——

    离我们远点!

    “你脸色似乎不太好。”安格一眼就看出了唐苏苏状态不对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真诚些,他英俊的脸庞散发着迷人的魅力,“以你现在的状态,能再一次施展光明治愈术吗?”

    “不劳阁下烦心。”

    安格有些挫败,他无往不利的脸这一次真的是挫败的彻底。

    这让他开始隐隐怀疑自己的魅力。

    “很快的。”安格给自己打了口气,再次振奋起来,“如果您的伤没好,我不放心就这么放你离开。

    毕竟您手上的伤,是我的过失。”

    唐苏苏有点头疼,哪有这么强买强卖给人疗伤的?这家伙责任感是不是太爆棚了?

    眼见唐苏苏的态度似乎有些软化,安格连忙叫来自己的同伴,

    “阿莫斯,你快来帮她治愈一下伤口!”

    虽然是死灵法师,但是阿莫斯也会治愈术,只不过原理区别于光明治愈术而已,毕竟没有什么光元素愿意亲近一名死灵法师。

    招呼完同伴,安格立马恨不得将自己的嘴给缝上。

    刚才阿莫斯还一副这家伙施展了魅惑术要杀了她的架势,如今怎么会愿意给他疗伤呢?

    不……不对,就算眼前的少女没有施展魅惑术,阿莫斯都不会给他疗伤。

    在死灵法师眼里可没有救死扶伤这四个字,相反,他们将这视为耻辱。

    死灵法师了解身体的每一处结构,甚至不逊色于医师,他们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,如果愿意,可以从冥王手上抢人。

    不过,大多死灵法师都不会这样做,在他们的信仰中,他们存在应该是制造死亡、恐慌,而不是助人为乐。

    他们的治愈术大多只给自己用,就连安格受伤,想要阿莫斯替他疗伤,也要肉疼地支付大笔酬金,所以,一点小伤的,安格更愿意去找医师或者教堂牧师。

    知道自己说错话的安格讪讪地笑,碧眸中神色游弋,有点不敢面对眼前少女清澈的目光,“那个……阿莫斯他不喜欢帮人治疗,不如我带你去教堂找牧师?”

    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诱拐少女的无耻小人。

    不停地变卦,被拒绝了还要强迫对方,处心积虑地将人带走……

    他看见,眼前少女的眸色似乎冷了冷,清透若琉璃的目光中泛着如初春积雪的冷意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别误会,我、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。”安格被看得心里发虚,磕磕绊绊地解释,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有点担心你。真、真的只是担心而已。”

    然而,在安格手足无措时,身边突然出现一阵黑影闪动。

    “嗷呜。”狼群几乎在同一时间肌肉紧绷,弓起腰身,犀利的兽瞳聚集向黑影。

    明显,这道黑影比安格,更让它们感到危险。

    沃克斯也是前肢一动,想把唐苏苏挡在身后去。

    黑影逐渐凝聚成了人形,巨大的兜帽遮蔽了里面的容颜,只泄出了几缕黑发,他身体隐藏在黑袍之下,连半丝肌肤都不会露出,宛如永远行走在黑暗中的阴影,神秘又危险。

    这个人一靠近,唐苏苏就感觉有一股渗入骨髓的冷意浸透入四肢百骸,让人非常不舒服,她不禁往后退了两步,一双明亮如晨曦宝石的眼睛透着股警惕。

    “阿莫斯?”安格惊奇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同伴,有些震惊他竟然过来了。

    阿莫斯以往可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,除非对方挑衅他——对他施展术法,这被所有法师视为对自己的侮辱,并且也是对自己发起挑战。

    对他施展术法?!

    脑子里蹦出这一句话,安格肌肉突然绷起,下意识地握紧武器,“阿莫斯,她不是故意向你施展魅惑术的。

    我才是戈里亚莫草原的守界人,你可不能在我面前擅自动手!”

    阿莫斯淡淡地扫了自己朋友一眼,哪怕看不见那张兜帽下的脸,安格都感受到了里面明晃晃的意思——

    智障。

    “治疗。”似乎懒得跟人傻的同伴多解释,阿莫斯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安格轻轻松了口气,但是还是没有放心警戒,“阿莫斯……你不会偷偷动手吧?

    我知道你们法师自尊心强,最讨厌被人施法,不过这位小姐已经说过了,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嗤。”兜帽底下传出一声轻蔑冷淡的轻嗤,透着一股傲慢,冷冷的,又冷又燥。

    碰了一鼻子灰的安格忍不住摸了摸了鼻子。

    从那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一双手,那双手修长、白皙,透着一股久不见光的苍白,隐隐能看见皮肤低下青色的血管。

    无视狼王警告的目光,阿莫斯握住唐苏苏受伤的手。

    起初一碰到阿莫斯的手,唐苏苏肌肤上立马寒毛竖起。

    冷。

    这是她唯一的感官,简直不像是活人拥有的温度,像是冰冷的玉石,透着死物才拥有的温度,连满天烈阳都融化不了那股寒意。

    察觉到唐苏苏身体透出的抗拒,死灵法师手指微不可查的一僵,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他手上升起一股魔法的光芒,唐苏苏感觉一阵冰冰凉凉的凉意涌入手中,手上刺刺麻麻的痛楚便被镇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是和她的光明治愈术截然相反的感觉,光明治愈术从手上施展出来的时候,力量是温暖的,而这名黑袍法师的力量却是冰冷冷酷的。

    很快,唐苏苏被箭矢上附着力量灼伤的手便缓慢地恢复起来,娇嫩的肌肤恢复了洁白如初。

    见唐苏苏伤口复原,周围的狼群眼中的敌意这才散去一点,沃克斯本来打算随时扑咬过去的姿态放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安格盯着给唐苏苏治愈的阿莫斯,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,

    治愈是治愈了,但是哪里不对呢……

    脑中灵光一闪,安格突然瞪大了一双碧眸,视线落在阿莫斯牵着唐苏苏的受伤,然后抬头痛心疾首地怒瞪向阿莫斯!

    无耻!

    这家伙竟然趁机占便宜!

    只有刚接触魔法的初阶魔法师和牧师,才需要近距离接触伤者进行治疗,就像是唐苏苏为狼王治疗,必须将手覆盖在它伤口一样,这样可以减少魔法能量的流失,提高效率。

    可是阿莫斯这家伙!两只脚都踏入了传奇领域了!怎么可能还需要像初阶法师一样近距离施展治愈术?!

    这、分明、是一场、处心积虑的、欺骗!

    而且,该死的!这么一点小伤,身为传奇法师,怎么可能需要治疗这么久!

    骗谁呢!

    这该死的家伙!刚才不是一副满不在乎还想要杀人的模样么?!

    怎么转头之间就无耻地去占便宜了!

    就在安格义愤填膺地想要揭露这名死灵法师丑恶的嘴脸时,阿莫斯兜帽下飘出的四个字突然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——

    “龙语魔法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不约而同的两道声音齐齐响起,一道是唐苏苏,空灵清澈,带着淡淡的惊讶。

    另一道则是安格。

    两道声音落下,安格在心中有点喜滋滋地想。

    异口同声,心有灵犀。

    他和她简直是天生一对的默契。

    听到‘龙’这个字,唐苏苏心底有些警戒,虽然……这三天来,不论是那条火龙还是金龙都没有找上门来,但是她心底还是有些抗拒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何,似乎对龙这种生物,她有一种从心底升起的、无法拒绝的警惕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有龙语魔法。”阿莫斯淡淡道,“一道是龙之庇护,可以在生死关头保护你不受伤害。”

    巨龙庇护只有在主人遭受重大伤害时才会被激发,是以刚才唐苏苏拔箭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。

    “另一道是龙之追随,施展术法的巨龙可以随时感应到你的方位。”

    这是阿莫斯一天之内说过的最长的话,平时他寡言少语、惜字如金,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,此时的他似乎格外的耐心。